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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鏡秘府論·十七勢(shì) 釋空海 日本金剛峰寺禪念沙門遍照金剛弘法大師空海(774-835),俗姓佐伯,804年(貞元二十年)七月至中國。806年(元和元年)八月回日本,做此書,專論南朝至中唐,分天地東南西北六卷。又簡寫為《文筆眼心抄》。所引資料,除皎然《詩式》外均佚,因而有重要參考價(jià)值。

或曰:詩有學(xué)古今勢(shì)一十七種,具列如后:

第一,直把入作勢(shì);第二,都商量入作勢(shì); 第三,直樹一句,第二句入作勢(shì); 第四,直樹兩句,第三句入作勢(shì); 第五,直樹三句,第四句入作勢(shì); 第六,比興入作勢(shì);第七,謎比勢(shì);第八,下句拂上句勢(shì); 第九,感興勢(shì);第十,含思落句勢(shì);第十一,相分明勢(shì); 第十二,一句中分勢(shì);第十三,一句直比勢(shì);第十四,生殺回薄勢(shì); 第十五,理入景勢(shì);第十六,景入理勢(shì);第十七,心期落句勢(shì)。

第一,直把入作勢(shì)。

直把入作勢(shì)者,若賦得一物,或自登山臨水,有閒情作,或送別,但以題目為定;依所題目,入頭便直把是也。皆有此例。 昌齡《寄驩州》詩入頭便云:“與君遠(yuǎn)相知,不道云海深?!?又《見譴至伊水》詩云:“得罪由己招,本性易然諾?!?又《題上人房》詩云:“通經(jīng)彼上人,無跡任勤苦?!?又《送別》詩云:“春江愁送君,蕙草生氛氳?!?又《送別》詩云:“河口餞南客,進(jìn)帆清江水?!?又如高適云:“鄭侯應(yīng)棲遑,五十頭盡白?!?又如陸士衡云:“顧侯體明德,清風(fēng)肅已邁?!?/p>

第二,都商量入作勢(shì)。

都商量入作勢(shì)者,每詠一物,或賦贈(zèng)答寄人,皆以入頭兩句平商量其道理,第三第四第五句入作是也。皆有其例。 昌齡《上同州使君伯》詩言:“大賢奈孤立,有時(shí)起絲綸。伯父自天稟,元功載生人?!保ㄊ堑谌淙胱鳎?又《上侍御七兄》詩云:“天人俟明略,益、稷分堯心。利器必先舉,非賢安可任。吾兄執(zhí)嚴(yán)憲,時(shí)佐能鉤深。”(此是第五句入作勢(shì)也)。

第三,直樹一句,第二句入作勢(shì)。

直樹一句者,題目外直樹一句景物當(dāng)時(shí)者,第二句始言題目意是也。 昌齡《登城懷古》詩入頭便云:“林,藪寒蒼茫,登城遂懷古。” 又《客舍秋霖呈席姨夫》詩云:“黃葉亂秋雨,空齋愁暮心?!?又:“孤煙曳長林,春水聊一望?!?又《送鄢賁覲省江東》詩云:“楓橋延海岸,客帆歸富春?!?又《宴南亭》詩云:“寒江映村林,亭上納高潔。”(此是直樹一句,第二句入作勢(shì)。)

第四,直樹兩句,第三句入作勢(shì)。

直樹兩句,第三句入作勢(shì)者,亦題目外直樹兩句景物,第三句始入作題目意是也。 昌齡《留別》詩云:“桑林映陂水,雨過宛城西,留醉楚山別,陰云暮凄凄?!保ù耸堑谌淙胱鲃?shì)也。)

第五,直樹三句,第四句入作勢(shì)。

直樹三句,第四句入作勢(shì)者,亦有題目外直樹景物三句,然后即入其意,亦有第四第五句直樹景物,后入其意,然恐爛不佳也。 昌齡《代扶風(fēng)主人答》云:“殺氣凝不流,風(fēng)悲日彩寒,浮埃起四遠(yuǎn),游子彌不歡?!保ù耸堑谒木淙胱鲃?shì)。) 又《旅次至周至過韓七別業(yè)》詩云:“春煙桑柘林,落日隱荒墅,泱漭平原夕,清吟久延佇。故人家于茲,招我漁樵所。”(此是第五句入作勢(shì)。)

第六,比興入作勢(shì)。

比興入作勢(shì)者,遇物如本立文之意,便直樹兩三句物,然后以本意入作比興是也。 昌齡《贈(zèng)李侍御》詩云:“青冥孤云去,終當(dāng)暮歸山;志士杖苦節(jié),何時(shí)見龍顏?” 又云:“眇默客子魂,倏鑠川上暉,還云慘知暮,九月仍未歸。” 又:“遷客又相送,風(fēng)悲蟬更號(hào)?!?又崔曙詩云:“夜臺(tái)一閉無時(shí)盡,逝水東流何處還。” 又鮑照詩曰:“鹿鳴思深草,蟬鳴隱高枝,心自有所疑,旁人那得知?!?/p>

第七,謎比勢(shì)。

謎比勢(shì)者,言今詞人不悟有作者意,依古勢(shì)有例。 昌齡《送李邕之秦》詩云:“別怨秦、楚深,江中秋云起,(言別怨與秦,楚之深遠(yuǎn)也。別怨起自楚地,既別之后,恐長不見,或偶然而會(huì),以此不定,如云起上騰于青冥,從風(fēng)飄蕩,不可復(fù)歸其起處,或偶然而歸爾。)天長夢(mèng)無隔,月映在寒水。”(雖天長,其夢(mèng)不隔。夜中夢(mèng)見。疑由相會(huì),有如別,忽覺,乃各一方,互不相見,如月影在水,至曙,水月亦了不見矣。)

第八,下句拂上句勢(shì)。

下句拂上句勢(shì)者,上句說意不快,以下句勢(shì)拂之,令意通。 古詩云:“夜聞木葉落,疑是洞庭秋?!?昌齡云:“微雨隨云收,濛濛傍山去?!?又云:“海鶴時(shí)獨(dú)飛,永然滄洲意?!?/p>

第九,感興勢(shì)。

感興勢(shì)者,人心至感,必有應(yīng)說,物色萬象,爽然有如感會(huì)。亦有其例。 如常建詩云:“冷冷七弦遍,萬木澄幽音,能使江月白,又令江水深?!?又王維《哭殷四》詩云:“泱漭寒郊外,蕭條聞哭聲,愁云為蒼茫,飛鳥不能鳴?!?/p>

第十,含思落句勢(shì)。

含思落句勢(shì)者,每至落句,常須含思;不得令語盡思窮;或深意堪愁,不可具說。即上句為意語,下句以一景物堪愁,與深意相愜便道。仍須意出成感人始好。 昌齡《送別》詩云:“醉后不能語,鄉(xiāng)山雨霧霧。” 又落句云:“日夕辨靈藥,空山松桂香?!?又:“墟落有懷縣,長煙溪樹邊。” 又李湛詩云:“此心復(fù)何已,新月清江長。”

第十一,相分明勢(shì)。

相分明勢(shì)者,凡作語皆須令意出,一覽其文,至于景象,恍然有如目擊;若上句說事未出,以下一句助之,令分明出其意也。 如李湛詩云:“云歸石壁盡,月照霜林清?!?崔曙詩云:“田家收已盡,蒼蒼唯白茅。”

第十二,一句中分勢(shì)。

一句中分勢(shì)者,“海凈月色真?!?/p>

第十三,一句直比勢(shì)。

一句直比勢(shì)者,“相思河水流?!?/p>

第十四,生殺回薄勢(shì)。

生殺回薄勢(shì)者,前說意悲涼,后以推命破之;前說世路伶俜榮寵,后以至空之理破之入道是也。

第十五,理入景勢(shì)。

理入景勢(shì)者,詩不可一向把理,皆須入景,語始清味;理欲入景勢(shì),皆須引理語入一地及居處,所在便論之,其景與理不相愜,理通無味。昌齡詩云:“時(shí)與醉林壑,因之墮農(nóng)桑,槐煙漸含夜,樓月深蒼茫?!?/p>

第十六,景入理勢(shì)。

景入理勢(shì)者,詩一向言意,則不清及無味;一向言景,亦無味。事須景與意相兼始好。凡景語入理語,皆須相愜,當(dāng)收意緊,不可正言。景語勢(shì)收之便論理語,無相管攝。方今人皆不作意,慎之。 昌齡詩云:“桑葉下墟落,鶤雞鳴渚田,物情每衰極,吾道方淵然?!?/p>

第十七,心期落句勢(shì)。

心期落句勢(shì)者,心有所期是也。 昌齡詩云:“青桂花未吐,江中獨(dú)鳴琴?!保ㄑ郧喙鸹ㄍ轮畷r(shí),期得相見;花既未吐,即未相見,所以江中獨(dú)鳴琴。) 又詩云:“還舟望炎海,楚葉下秋水?!保ㄑ灾燎锓绞歼€。此《送友人之安南》。)